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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错、何罪?(何错、何罪?(第22页)他倒在地上,身体痛苦地蜷缩,口中溢出黑血,目光涣散地盯着厨房的方向。透过门缝,他最后模糊看到的景象,是邻居王阿婆脸上的紧张期待的表情。四兄弟死了,最后的抵抗也消失了。马家幸存的三十八口人——年迈的老母亲、马德龙兄弟几人的妻妾、年幼的子女、襁褓中的婴儿——被如狼似虎的清兵连同告密的乡邻,一起押入了县衙阴暗潮湿的地牢。三丈见方的土牢,挤满了绝望的人。空气里弥漫着排泄物的恶臭和浓重的血腥气。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蜷缩在冰冷的墙角,怀里死死抱着马德龙才三个月大的小儿子。老人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长满霉斑的潮湿墙壁上抠挖着,指甲断裂,渗出暗红的血。狱卒送来的、混杂着沙土的馊饭,从第三天起就彻底断了。黑暗、寒冷、饥饿像三把钝刀子,慢慢切割着牢里每一个人的生命。第七天的黎明前,黑暗最浓重的时刻。地牢深处,马德龙的妻子李氏,咬破了自己的手指。她把滴着血的指尖,颤抖着塞进怀中婴儿干裂的小嘴里。婴儿本能地吮吸着,发出微弱的嘬吸声。这声音,在死寂的地牢里持续了片刻。然后,戛然而止。李氏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。紧接着,是另一个角落传来的、小孩子最后一声微弱的抽泣。再然后,是压抑不住的、绝望的呜咽……声音一点点减少,一点点消失。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,艰难地透过地牢高处那巴掌大的气窗缝隙投射进来时——整座地牢,已再无一丝活人的气息。三十八口人,无论老幼,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个阴暗的角落里。讲到这里,马德龙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调子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呕血。他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水泥地面,肩膀剧烈地耸动,捆缚他的锁链哗啦作响。那不是哭泣,是压抑了数百年、恨毒了天地的悲愤在魂体深处冲撞、嘶吼:“大人!我马家…未曾害过寨里任何一人!我祖父捐资修桥!我父亲开仓赈济灾年!我们兄弟保境安民!他们…他们为何要害我四兄弟?!为何不肯放过我马家上下…三十八口孤儿寡母?!!”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鬼眼血红欲滴,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怨毒火焰,直直刺向虚空,仿佛穿透了结界,刺向那些早已化为尘土的面孔:“我恨!我不甘呐!!”“杀母之仇!杀妻之仇!杀子之仇!不共戴天!!!”“我们兄弟…自化为厉鬼以来,盘踞故宅废墟,占据龙王庙…只向他们讨要一点香火!讨还一点这几百年煎熬的利息!我们何错?!何罪之有?!!”整个结界内一片死寂。琉璃灯惨绿的光映照着每一张沉默的脸。张韧端坐在沙发上,身体僵硬。他脸上的线条比刚才更加冷硬。无言以对。设身处地而想,若易地而处,这四个厉鬼……确实已算得上极为隐忍克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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